第1章

我和姐姐犯下大錯,仙君罰我二人變成院中雜草。


 


一個白日裡可化作人形,一個則是晚上。


 


姐姐搶了白日的機會。


 


結果我成了仙君的榻上人,她卻日復一日幹著伺候人的活。


 


重活一次,又到了犯錯那日。


 


姐姐迫不及待選擇了晚上。


 


但仙君的榻上人仍舊是我,而她則跪在榻下,繼續幹著伺候人的活。


 


1


 


「仙君,小仙和小妹甘願受罰,我選晚上,白日就讓給小妹吧。」


 


姐姐此話一出,我便知道,她跟我一樣,重生了。


 


上一世,姐姐心不在焉犯下大錯,哭著求我幫幫她。


 


本意是和姐姐一同去殿前,若是罰得重了,我幫她求情。


 


但姐姐太緊張,竟說成是我二人犯錯。


 


我知若是辯解,姐姐怕是要遭受更嚴重的懲罰,便未做聲。


 


仙君罰我二人變成他宮內的雜草,日日受人踐踏。


 


不過,一個可白日裡化作人形,一個則是晚上。


 


仙宮的夜晚最難熬,我打算將白日讓給身子孱弱的姐姐。


 


沒想姐姐先我一步直接選了白日。


 


不過晚上也並沒想的那般冷寂。


 


仙君修煉需日月精華,晚上其他仙娥都歇下了,便叫我伺候著。


 


再後來,我成了仙君的榻上人。


 


姐姐氣得發瘋,趁仙君與魔族交戰之際,用毒藥將我的那株草毒S了。


 


我S後,魂魄並沒馬上消散。


 


故而看到了癲狂的姐姐,以及將我的草灰做成香囊日日戴在身上的深情仙君。


 


我時常聽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香囊與我說話。


 


說百年前我還在神醫手下打雜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。


 


但魔族未除,他不能有軟肋。


 


於是不著痕跡地將我調至他的仙宮外,卻不敢叫我離得太近。


 


我和姐姐求罰的時候,他知道與我無關,但眾仙在場,不好多問。


 


生怕叫人看出偏袒於我,傳到魔族,於我有危險。


 


便降下嚴苛懲罰,希望我能因為害怕主動道明真相。


 


怎料我那般傻,硬是什麼都沒說,便擔下責罰。


 


姐姐將我毒S後,我也知道我真的太傻了。


 


所以這一世,斷不會再陪著姐姐無辜受罰。


 


仙君自姐姐大度將白日讓給我後,便揮揮衣袖,將她變為雜草。


 


繼而冷冷盯著我,沉聲問,「你還有何可說?」


 


我下跪行禮,「仙君明察,小仙隻是陪姐姐前來認罪,並未打碎琉璃盞。」


 


仙君冷哼,「既未犯錯,方才為何不出聲。」


 


若非親見他對我用情至深做的那些事,說的那些話,眼下這般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態,還當真要唬住我。


 


我將頭更低了幾分。


 


「小仙知錯,但琉璃盞是午時打碎的,小仙彼時去了定遠神君那裡取東西,確實不在場。


 


「不過,未經仙君傳召便擅自闖入宮內,確實該罰。」


 


不等仙君說什麼,他身旁的仙童便開口道。


 


「仙君,不若罰她給仙君守夜吧。」


 


2


 


仙君夜修在萬年寒冰砌成的殿裡,叫我守夜,是比貶為雜草更重的懲罰。


 


但在場眾仙並未覺得任何不妥。


 


我一個並非內宮的小仙娥,未經允許擅自跑到仙君面前替姐姐求情,是為大不敬。


 


姐姐深知這一點,所以才會在犯錯後第一時間去找我。


 


而我因為自小送去不拘小節的神醫身邊,並不懂得這些規矩,傻傻就跟她去了。


 


她慣用這樣的手段,在犯錯後引導我犯下更大的錯處,來凸顯她的無辜。


 


猶記得我被姐姐連累,貶為雜草後,姐姐先我一步顛倒黑白。


 


等我自夜裡醒來,去稟明爹娘,換來的隻有爹娘的打罵。


 


他們怪我擅闖仙君的月華宮,連累姐姐受到重責。


 


其實姐姐大可不必如此折騰。


 


爹娘本是凡人,因緣際會之下得道成仙。


 


天劫的時候,我娘正懷了姐姐,受了不少苦。


 


所以姐姐雖是在仙界出生,自帶仙籍,但身子骨卻連普通凡人都比不得。


 


爹娘對她寵得很。


 


就連我的出生也是為了有個親近的人伺候她。


 


為了給她調養身子,我才開蒙就被送去神醫那裡打雜學習。


 


成日裡忙得暈頭轉向,回家也一刻不得闲。


 


後來爹娘好容易問天帝討了仙丹,要以心頭血做藥引,放的都是我的血。


 


她非但不計我的好,僅僅因為我處處不如她,身子骨卻比她好,就記恨上了我。


 


再後來我成了仙君的榻上人,她更是氣得發瘋。


 


如今我不必變成雜草,還能在仙君身邊近身伺候,不知姐姐知曉後,又要癲狂成什麼樣子。


 


「你今後便住在此處,未經仙君允許,不得離開半步。」


 


若瑤仙童的話打斷我的回憶。


 


我看著他冷冰冰的模樣,笑道,「知道了,多謝若瑤仙童。」


 


他怔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

 


「你不要亂與人笑,仙君瞧見要生氣了!」


 


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的話,先前隻當仙君不好相與,嚇得我在仙君跟前唯唯諾諾。


 


如今才知道這話的意思:我跟別人笑,仙君會吃味。


 


於是我仗著這份喜歡,大膽開口。


 


「多謝若瑤仙童提醒,小仙有一事想求仙童應允。」


 


「何事?先說來聽聽。」


 


若瑤仙童冷著臉,一副很難說話的樣子。


 


但我知道,仙君和他交代過,但凡我的要求,都要滿足。


 


我說,「還請若瑤仙童叫我回家一趟,明日再為仙君守夜可否?」


 


上一世我也跟若瑤仙童討了時間,隻為回去多給姐姐備些補藥。


 


這一世,我自然不會再做那樣的蠢事。


 


仍要回去,是要為自己討個公道。


 


3


 


意料之中,若瑤仙童答應了我的請求。


 


我並未直接回家,而是跑去爹娘經常去的地方尋他們。


 


到處說姐姐犯了錯,被仙君責罰,找爹娘想辦法。


 


上一世姐姐便是用這樣的法子,叫天宮上下皆知,我被仙君罰了。


 


絲毫不提我是為了給她求情才落得如此地步。


 


之所以化回人形後,爹娘怒氣滔天,也有我叫他們丟盡顏面的原因。


 


後來雖有若瑤仙童澄清,但因姐姐鬧的動靜太大,許多不相幹的仙人,始終以為是我犯了錯,連累姐姐。


 


如今我佔了先機,自是要讓姐姐好好體會一番自己做過的事情。


 


大肆宣揚過後,我慢慢悠悠回了家。


 


爹娘聽聞姐姐出事,已然急急忙忙回家。


 


才進門,我爹不由分說,一巴掌扇過來。


 


我輕易躲過,一臉無辜,「爹,你打我作甚?!」


 


我娘厲聲道:「鳶兒出事,你竟一點都不著急,不打你打誰!」


 


說著她也抡起胳膊,非要打上我不可。


 


他們素來如此。


 


不高興了,或是在哪裡受氣了,先打我一頓出了氣再說。


 


但我跟著神醫的那些年,她成日喂我好多仙丹神藥,仙力早在爹娘之上。


 


隻要我不願,他們便打不到我。


 


於是我再次躲開,在爹娘錯愕的目光中,恨恨道,「為何姐姐犯了錯,你們卻要打我?!」


 


「若不是你……」


 


「若不是什麼?若不是你們非要將姐姐塞進內宮,我還能照顧姐姐!」


 


爹娘何時見過我這般牙尖嘴利的樣子,一時間愣在原地。


 


隨即我嘆了口氣。


 


「罷了,雖說姐姐犯了錯與我無關,但我也不能不管。


 


我這就去找仙君求情,希望能減輕姐姐的責罰。」


 


聽我如此一說,爹娘也顧不得我方才的不敬,表情急迫,同時開口。


 


「那你趕緊去。」


 


「你還不快去。」


 


我看著絲毫不擔心我的爹娘,大步離去。


 


待出了小院,立馬結了個訣,放出一隻小飛蟲。


 


它無聲地震動翅膀,又飛了回去。


 


通過它的感官,我見到爹娘站在院中相互埋怨。


 


「都怪你,明明知道仙君不近人情,還要把鳶兒塞去仙君身邊。」


 


我爹一臉煩躁,「還不是你叫我想辦法讓鳶兒攀個上仙。」


 


「那也不是非仙君不可!」


 


「你倒是說得輕巧,誰能瞧得起咱們這些飛升的小仙?也就月華宮不講究這些。」


 


怪不得身嬌體弱的姐姐心甘情願去月華宮當差,原來竟有這等心思。


 


我心中冷笑,可惜了,姐姐一心攀附的仙君,心裡隻有我。


 


4


 


暫時還不打算回月華宮,那個所謂的家我也不想待,於是跑去神醫那裡。


 


雖說她總是對我冷言冷語,但其實待我很好。


 


我已經不常去百草宮了,還留著我的屋子。


 


過去的時候空無一人,大戰在即,都去北山煉制丹藥了。


 


我自己煮了飯,鋪好被褥,美美睡了一覺。


 


然後在天剛暗下來的時候,又回了家。


 


姐姐此時已經化為人形,但一定不會馬上回去。


 


果然,走在路上的時候,瞧著眾仙驚詫的眼神,我便知道,她又到處胡說去了。


 


大致就是我連累她,害我二人一個白日一個晚上被貶為雜草之類的話。


 


可惜我夜裡還在,這一次看誰還信她那些謊話。


 


我的那隻小蟲還在家中,我看見爹娘準備了一桌子的美味佳餚,等著姐姐回去。


 


我還聽到他們咒罵我沒本事,出去一天,也沒換得姐姐回來。


 


我已經對他們失望透頂,也沒什麼難過的。


 


就沒事人一樣回去,裝出欣喜的樣子。


 


「爹,娘,我回來了。」


 


兩人見我神採飛揚,亦是一臉欣喜。


 


「你求過仙君了?」


 


我點頭,「嗯,說是可叫姐姐晚上給她守夜,再不必變成雜草。」


 


話未落音,我娘抬手就要打我。


 


「你個歹毒心腸的,竟要我的鳶兒S!」


 


我一邊躲開,一邊無辜發問:「娘,你說什麼呢?」


 


我爹也氣得不得了,「你知不知道給仙君守夜是在那寒冰砌的寒宮裡,我跟你娘都撐不住那千年寒冰,更何況是你姐姐!」


 


「我知道啊。」我裝出委屈的樣子,「所以我說叫我替姐姐守夜。」


 


張牙舞爪的兩人愣住。


 


「你說什麼?」


 


「仙君說,還是罰姐姐白日為雜草,但晚上就不罰了,叫我替她守夜。」


 


我若是直接說了守夜之類的話,他們兩個定是仍要找了由頭責怪我辦事不利。


 


然而現下守夜如何艱難的話從他們兩個人口中說出。


 


我再說為了姐姐要去給仙君守夜,他們便無話可說了。


 


趁著二人沉默的空檔,我道:


 


「跪得太久,有些撐不住,先睡會兒去。」


 


說罷,我快步走進裡院。


 


門口的小蟲看到姐姐要回來了。


 


還瞧見衣著齊整的姐姐陰沉著臉走到門口,突然弄亂頭發,扯壞衣襟,嚎哭起來。 Ṭùₐ


 


「爹,娘,你們的鳶兒回來了。」


 


5


 


雖沒見過上一世姐姐被罰後回家的模樣,但我猜應該和眼下差不多。


 


爹娘聽聞趕緊跑出去,見到姐姐那副模樣,眼睛都紅了。


 


「鳶兒,你受苦了。」我娘將她攬進懷裡,輕輕撫著她的背脊。


 


我爹站在旁邊不知怎麼安慰,滿眼都是心疼。


 


姐姐好半天從娘懷裡抬起頭,一臉堅定。


 


「爹娘,此事全因我而起,你們莫要怪小妹。」


 


若在往常,爹娘一定要問上一句。


 


然後姐姐便可順理成章顛倒黑白。


 


但不比前世,姐姐已經錯失了惡人先告狀的機會。


 


且我剛剛為她得了更甚的懲罰。


 


爹娘再不信我,也該信了。


 


他們什麼都沒問,未免提及舊事叫姐姐不高興,隻叫她趕緊吃飯。


 


姐姐站在原地愣怔片刻,沒事人一樣乖乖去吃飯。


 


吃到一半的時候,又哭了起來。


 


「這是怎的了?」


 


我娘細細打量著姐姐,生怕她哪裡不舒服。


 


姐姐放下碗筷,唉聲嘆氣。


 


「若是小妹不犯那等錯事,如今便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呢。」


 


我娘一臉迷茫,「犯錯?她犯了何ṭû₀錯。」


 


姐姐出事,不得回家。爹娘自是緊張不已四處打聽。


 


但他們隻會打聽到她不慎打碎了琉璃盞。


 


至於我未經允許擅闖月華宮而遭受「懲罰」,當時隻有幾位上仙以及若瑤仙童在場,根本打聽不到什麼。


 


但姐姐騙慣了爹娘,隻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會信。


 


就算她猜到爹娘打聽過,也能理直氣壯。


 


說她隻是犯了小錯,本可免於懲罰,但我非要驚擾仙君,這才連累她。


 


我爹更糊塗了,「什麼她是白日,你是晚上?」


 


姐姐如何都想不到,這一世我並未再被罰為雜草,她自作聰明,道:


 


「恐是小妹怕被爹娘責罰,沒說實話。


 


她是不是天未黑就走了。


 


其實她也受了罰,是白日變成雜草,夜裡才可恢復真身。


 


但怕小妹受苦,故而與她換了……」


 


我站在屋外已經聽了半天,見她把該說的都說了,這才走進去。


 


「姐姐你說什麼呢?」


 


姐姐和我四目相對,難以置信,「你!」


 


我一臉無辜。


 


「姐姐打碎了琉璃盞,仙君為何要罰我?


 


是不是聽誰胡說了什麼,還當連累我也受罰呢?」


 


爹娘定然是相信姐姐的,可是我並沒像她說的夜裡變成雜草。


 


鐵一樣的事實,又讓他們無法不分對錯地責罵我。


 


一時間,落針可聞。


 


我欣賞了片刻姐姐目瞪口呆的模樣,故作擔心地開口。


 


「呀,莫不是姐姐做雜草的時候被人踩踏,腦子出問題了?」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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