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我想了想,皺眉:「不行不行,他知道了,不會輕饒你的。」
他笑容愉悅:「放心吧,他離不開我,不會把我怎麼樣。」
我反手將他摟緊:「S不了,挨打我也心疼。」
「我不怕。」
他將我分開,雙手搭在我的肩上,微笑著鄭重說道:「歸鶴樓第一刺客,應該是自由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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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密道的出口處,我糾正他:「是天下第一刺客。」
晏弛笑而不語,和我擁抱告別。
他許諾,等腿傷一好,就出來看我。
我成功離開了臨江山莊,卻也不敢回歸鶴樓。
因為我怕主上讓我打掉孩子。
雖然他不會逼我,但我也不想跟他發生爭執。
刺S柳丞相失敗,他應該已經很生我氣了。
我聯絡了個江湖朋友,去她家住下。
臨走時,我設法給晏弛送了信,告訴他我的地址。
然而,晏弛一直沒有來。
兩個月後,他託人遞來口信,說他接了新任務,暫時不能來看我。
我覺得不太對勁。
我託朋友幫我打聽,她磨蹭了好幾天,才支支吾吾地告訴我,說晏弛受了門規的懲處,要被關近兩年的時間。
我撫摸著日漸隆起的小腹,難過了很久。
晏弛和我一樣,自小沒有父母,被各自門主收留。
不過,歸鶴樓沒那麼多規矩,主上對我也好,幾乎把我當成了半個女兒。
而臨江山莊規矩森嚴,莊主是個不通情達理的老頑固。
當年針鋒相對的時候,我就曾勸晏弛到歸鶴樓來。
可他話裡話外似乎很厭惡我們樓主,說什麼也不肯答應。
也不知道他那莊主怎麼給他洗了腦,哼。
我救不了他,估計他也不願意被我救。
無法,我隻好暫時忘掉他,安心養胎。
幾個月後,我生下了一個男孩。
分娩那日,晏弛竟然出現了,全程陪在我身邊。
隻不過,我疼得昏天黑地,沒來得及跟他說話。
等我從昏睡中醒來,他已經又走了。
朋友告訴我,是她託人向他們莊主求情,臨時放他出來陪我。
我很懷疑朋友是不是真能說動那個老頑固。
但我的懷疑無從求證,隻好作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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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身體完全恢復,我帶著小寶,回了歸鶴樓。
「弟子不肖,回來向主上請罪了。」
主上年近半百,長得慈眉善目,完全不像刺客門派的頭子。
「你還知道回來?」他說,「聽說你和晏弛在相府遇見了,還發生了一些故事?」
呃,這種消息總是很容易流傳開……
主上說著,向我投來一個自認為很兇的眼神,雖然我完全沒覺得。
我正想開口辯解,他突然從榻上彈了起來。
他瞪圓了眼睛,看著我懷裡的娃。
「這是……什麼?!」
這算什麼問題?
我弱弱地道:「這是一個嬰兒。」
他噌噌地走了過來,盯著小寶看了老半天,道:「他怎麼……長得這麼像晏弛小時候?」
主上的智力好像被我嚇得飛走了。
剛才還說我和晏弛有故事,這會兒怎麼就猜不出來這是我和晏弛的娃呢?
我抽了抽嘴角:「我說我把晏弛的兒子偷回來了……您信嗎?」
「我信!」
嗯???
主上伸手要抱孩子,我趕緊閃開。
我覺得他有點不正常,警惕地道:「您該不會要摔S他吧?」
「我有這麼壞嗎?」主上瞪我,「讓我抱抱,就抱一下!」
我把孩子遞給他,雙手還在下面小心接著,以防不測。
然而,主上把小寶抱在懷裡,笑得見牙不見眼:「寶寶乖,叫爺爺!」
呃,您怎麼這麼慈愛啊,主上……
「娃有名字了嗎?」他問。
「還沒有。」
「那你起一個吧。」主上道,「隨我姓,姓魏。」
我:???
算了,小寶既然到了歸鶴樓,隨主上的姓也不是說不過去。
隻要主上不讓我帶娃滾蛋,他說姓什麼就姓什麼吧。
16
小寶一歲那天,抓周抓了把匕首。
主上端著酒杯哈哈大笑,說歸鶴樓後繼有人。
我有點摸不著頭腦,搞不懂主上究竟知不知道小寶是我生的孩子。
知道的話,他有三個兒子,都還挺有出息的,難道還要把歸鶴樓交給我?
不知道的話,就更奇怪了……他總不能把歸鶴樓交給晏弛吧?
但我也沒敢多問,畢竟主上還年輕著呢!
晚上,我拍著小寶哄了半天,他也不肯入睡。
我困得不行了,上眼皮碰上了下眼皮。
一隻腳剛邁進夢鄉,忽聽小寶口齒清晰地喊了一聲:「爹爹!」
我驚醒。
天哪,床邊竟然真的坐著晏弛!
我騰地坐起,一時難以置信,伸手想掐自己的胳膊,看看是不是夢。
晏弛攔住我,把我的手握在掌心裡,笑道:「不怕疼嗎?笨。」
暖意順著手臂流遍全身,明白地告訴我——不是夢!
我激動地撲進他懷裡,毫無章法地吻了半天。
吻得快迷糊了,我們才想起來旁邊還躺著個娃娃。
他抱起小寶又親又逗。
我在旁邊看著,心裡幸福極了。
隻不過,當他和小寶臉貼臉的時候,我忽然覺得,小寶長得似乎並不是很像他。
為什麼主上一眼就覺得像呢?
沒等我細想,門外忽然有人影閃過。
「蘭姐,你睡了嗎?」
我心生警惕,把小寶接了過來。
萬一事有不測,晏弛方便逃跑。
「睡啦,」我答道,「有事嗎?」
「有個緊急任務,主上讓你馬上出發。」
說著,一張紙條從門縫裡遞了進來。
我無奈地看了晏弛一眼。
他黑著臉,衝我搖了搖頭,意思是讓我不要接。
我嘆了口氣。
主上知道我離不開孩子,這一年來,從來沒讓我出過任務。
如果不是的確緊急,他應該也不會找我。
我起身到門邊去接。
手指剛碰到紙條。
幾聲門窗破裂的響動在身後炸開。
我倉促轉頭,隻見十來個人分別從床兩側的窗戶裡跳了進來,紛紛撲向晏弛。
這些都是歸鶴樓的頂尖高手,又左右夾擊,晏弛都沒打出兩招來,就被捆了個結實。
「放開他!」我怒喝。
背後的門「嘎吱」一響。
主上冷著一張臉,負手走了進來。
晏弛朝他怒吼:「你放開我!」
「不是臨江山莊第一刺客嗎?」他睨著晏弛,「怎麼這麼不堪一擊?」
拜託,您把第二、第三到第十幾都叫來打第一了,冷嘲熱諷也得講道理吧?
我趕緊跪下,帶著哭腔求道:「主上,求您放他走吧,我……」
「岫岫,不要跪他,不要求他!」晏弛衝我吼道。
主上伸手把我拉起來:「岫岫當然不必求我。」
什麼意思?
我心急如焚。
主上冷聲對晏弛道:「這次,你不喊我一聲『爹』,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歸鶴樓半步。」
什麼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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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弛被關進了歸鶴樓的地牢。
主上把牢門的鑰匙給了我,卻不肯給我鎖住晏弛的镣銬的鑰匙。
主上的三個兒子都來探望晏弛,一聲聲「大哥」叫得極其親熱。
晏弛一個白眼丟過去:「你們是來放我走的嗎?」
弟弟們面面相覷,不說話了。
「不是就別來煩我!」
弟弟們隻好悻悻離開。
等到隻剩我倆,我趕忙問他: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你真是我們樓主的兒子嗎?」
晏弛恨恨地舒了一口長氣,不說話。
看來是了。
難怪,主上見到小寶,立刻就說他長得像「晏弛小時候」。
當時我沒多想,還以為他的意思就是小寶長得像晏弛。
可晏弛總說自己父母雙亡。
我輕輕擁住他,柔聲安撫:「有什麼解不開的結,說給我聽聽,好不好?」
他把頭埋在我頸間,悶聲道:「從我知道是他害S了我娘開始,我就決定,再也不認他了。」
晏弛的母親,S於他四歲那年的大火。
當時,歸鶴樓的兩座高樓同時起火,而現場人手有限,無法同時救下兩座樓。
一座是存放著大量秘籍孤本的樓。
一座是晏弛母親所在的樓。
主上卻選擇了先救前者。
「他說那些孤本是歸鶴樓的根基。」晏弛冷笑,「歸鶴樓……歸鶴樓在他心裡,比我娘的性命還重要。」
晏弛在十歲左右,聽聞了母親的S因。
於是他跟父親決裂,離開家,自己改隨母姓,還故意去往與歸鶴樓勢不兩立的臨江山莊,作為對父親的報復。
回憶起往事,晏弛淚流滿面。
我心疼地抱著他拍拍,心裡卻總覺得此事另有隱情。
當年我被賣到一個小門派中做苦力,受盡折磨。
主上去做客時看我可憐,就是用一本很珍貴的秘籍作交換,救下我的。
對陌生人尚且如此,何況是發妻?
我離開地牢,去見主上。
我來到他的書房時,他正在翻看什麼東西。
明顯浸了酒意的臉上,老淚縱橫。
「岫岫,」他叫我,「你替他,喊我一聲『爹』吧。」
我當即躬身道:「爹。」
他可能沒想到我這麼痛快就同意了,臉一下子漲得更紅。
他張開嘴,似乎想應聲,最後卻又沒有,而是問我:「他還沒有告訴你那些事情?」
「告訴了。」我平靜地道,「但我覺得其中定有誤會。所以我又來聽您講了。」
他盯著眼前那些東西,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我心有所感,探頭看了一眼。
一大摞紙,上面花花綠綠,是一堆非常幼稚凌亂的畫。
大概,是晏弛小時候的「大作」。
我心裡軟軟的,不由得走近了一點。
這時,主上道:「那你要保證,我告訴你以後,你不會告訴弛兒。」
我搖頭道:「我不能保證。」
他詫異地看著我。
「晏弛已經成年了。」我道,「或許,他有權知道真相。」
主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,半晌才下了開口的決心。
「我不是不願告訴他,而是不敢。」他顫聲道,「因為他的母親……是為他而S的。」
我一驚。
「當時他……就在存放秘籍的那棟樓上。」
18
四歲那年,晏弛生了一場怪病,長時間高燒昏睡。
秘籍室中也有醫藥典籍,而且再往上一層,就是存放藥材的地方。
晏弛的母親擅長醫術,為了方便給他治病,帶著他住到了那座樓裡去。
當晚,她臨時去了另外一座樓,尋找一本醫書。
卻不料,大火就在這時燒了起來。
當時,主上正召集全樓分配一個重要任務。
發現著火時,大部分人已經領命出發。
剩下的人立刻趕到了現場。
晏弛的母親被困在高處,聲嘶力竭地衝著主上喊:「快,先救弛兒!」
救下晏弛以後,眾人又急忙去救她,然而終究是晚了一步。
晏弛吃了母親研制出的新藥,很快清醒過來。
然而,昏睡期間發生的所有事,他一概不知。
主上不想讓晏弛活在愧疚中,便命令所有在場之人,不許透露當晚的情況。
然而,五花八門的流言,卻漸漸滋生了出來。
晏弛長到十歲,聽說了流言,哭著前去質問主上。
主上覺得憤恨總比愧疚容易消化,就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沒想到晏弛沒有選擇消化,而選擇了決裂和出走。
事情到了這一步,想補救也來不及了。
再加上主上心裡也有憤怒和委屈。
父子倆就真的走上陌路,甚至近乎仇人。
主上一邊說一邊哭,還一邊灌酒,話說完了,人也醉倒了。
我把他扶到床上,順手偷走了他放在身上的鑰匙。
「爹,別怪我自作主張。」我輕輕道,「逝者已矣,生者不能永遠活在虛假的仇恨裡。」
我相信晏弛,如今他已為人父,一定有足夠的力量,接受這些真相。
即使沒有……還有我陪著他呢。
我抱著小寶一起,再次前往地牢。
19
第二天清晨,主上在宿醉中醒來。
剛睜開眼,就看到晏弛站在他床邊。
主上瞬間清醒,手忙腳亂地往床榻裡面挪了好幾尺,瞪著眼睛道:「你你你——不管你認不認,我都是你爹, 弑父可是大罪——」
晏弛往地上一跪:「爹, 孩兒不孝……」
主上的嘴頓時張大到了能吞下一整個雞蛋。
我躲在門口嗤地笑出了聲。
當天下午,我陪著晏弛, 到他母親的墳前祭奠。
返回時,我們輪流抱著小寶, 並肩走在早春的微風裡。
我問他:「歸鶴樓,和臨江山莊, 今後你打算如何自處?」
他但笑不語,卻挽起褲腿,給我看他的小腿。
昔日受了箭傷的地方, 竟留了兩道比箭傷大了好幾圈的疤。
「怎麼回事?!」
我快心疼S了,他倒笑得輕松:「受了門規的懲罰,被一種秘藥澆得傷口潰爛,在床上躺了快兩年。」
原來他當時沒來找我, 根本不是因為被關,而是因為無法行動。
他怕我擔心,又怕給我添麻煩,隻好請我朋友幫忙撒謊。
我臨盆時, 他之所以能及時趕來, 是因為他就住在不遠處,跟我朋友始終保持著聯系。
而我當時疼痛過度,根本沒功夫注意他是不是站得起來。
他道:「臨江山莊的規矩太嚴,我可不敢繼續留著了, 萬一再不小心犯了什麼錯呢?所以受刑之後,我就跟師父告辭了。如今我有了妻兒, 得更惜命些。」
我剛稍稍高興起來, 就聽他又道:「但我也不能回歸鶴樓。我師父和我爹老大不對付,用著師父教的武功幫我爹跟他搶生意,多少有點不地道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當然是……自立門戶。」
「啊?」
「歸鶴樓第一刺客,蘭岫姑娘, 」他笑著湊到我耳邊,「你願意和我一起嗎?」
沉默片刻,我道:「是天下第一刺客。」
20
剛認回兒子就被他挖了牆腳, 爹爹悲痛欲絕。
為了表示不和兩邊搶生意的誠意, 我和晏弛特意改了江湖名號。
不久以後, 我們又擁有了一個女兒。
兒女都不需要天天抱著以後,我和晏弛都開始覺得有點無聊。
於是又記起了那件曾經對於我們兩個而言都十分重要的事——分出天下第一。
我們決定酣戰一場。
相約三次, 三次改期。
原因是:某人詐計頻出,屢次誘哄對方前夜勞累過度, 無法參戰。
直到第四次, 我們終於成功地站到了院子裡。
起手式剛剛擺好, 就聽到一陣歡呼。
兩個娃不知從哪兒衝了出來。
「我押爹爹贏!」
「我押娘親贏!」
兩大把零用錢,哗啦啦撒了一地。
我和晏弛對視一眼。
「要不我們換個比法?」
「同意。」
兩個娃非常感興趣:「換成什麼呀?」
我指著娃,看著晏弛道:「一人一個小屁股, 看誰打得更紅, 怎麼樣?」
「同意。」
兩個娃嗷嗷叫著逃跑了。
連零用錢都棄之不顧。
我和晏弛忍俊不禁,笑著笑著,不知怎麼就抱在了一起。
「不過說真的, 」晏弛唇角彎彎,「我們真的可以換個比法。」
我也非常感興趣:「換成什麼?」
「孩子的屁股舍不得打,但是……」
「晏弛你這個——」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