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也是第一次沒有對他的眼淚生出心疼。


 


腦海中反而一直浮現出蘇挽月湿淋淋地轉身離開時,那滿眼的唾棄與決絕。


 


那樣子的蘇挽月很陌生。


 


陌生的他有點害怕。


 


心自然也跟著亂了。


 


他拈著手機起身朝病房門外走。


 


江欣急忙拉住他。


 


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問:「阿辰,你別走!我害怕……」


 


「怕什麼?」


 


陸瑾辰垂眸望著她。


 


「我怕……蘇挽月一次兩次弄不S我,還會有第三次。」


 


「蘇挽月……是這種人嗎?」


 


陸瑾辰這句話更像是在問自己。


 


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了。


 


江欣心頭一怵。


 


但依舊裝出一臉惶恐的樣子。


 


「阿辰,你什麼意思啊?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說的話?」


 


「我隻是有點不相信蘇挽月會害人。」


 


在他的印象裡。


 


蘇挽月很善良。


 


善良得不顧自己對芒果過敏,也要為孤兒院裡的孩子們遮風擋雨。


 


善良得……連院子裡的螞蟻都不忍心踩S一隻。


 


可最近卻頻繁傷害江欣。


 


頻繁地對她下S手。


 


這不合理。


 


「欣欣,我希望你也是善良的。」


 


他嚴肅地扔下一句。


 


邁步走出病房,來到走廊上撥打蘇挽月的電話。


 


第一遍沒打通。


 


他又撥打了第二遍,還是沒通。


 


於是改為發信息。


 


「月月,你還好嗎?」


 


信息剛發出去,對話框裡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。


 


心髒似被炙了一下。


 


他立馬又發了一句。


 


「月月,有沒有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?」


 


「我讓陳姐給你煮碗姜湯喝,預防感冒。」


 


感嘆號。


 


全是紅色的感嘆號。


 


陸瑾辰心裡湧起一抹不好的預感。


 


他想了想。


 


改為給陳姐打電話。


 


因為蘇挽月不喜歡家裡有外人,陳姐隻是偶爾才來一次的鍾點工。


 


對於蘇挽月的下落,一問三不知。


 


陸瑾辰剛準備回家去找。


 


迎面走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,女醫生恭敬地朝他打了聲招呼。


 


「陸先生?您是陪陸太太來孕檢的嗎?」


 


「什麼孕檢?」


 


陸瑾辰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
 


女醫生笑盈盈道:「那天查出懷孕後,我讓陸太太一周後過來孕檢的,沒想到她一直沒來,我還想著再不來就給她打電話的呢。」


 


陸瑾辰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什麼東西炸了一下。


 


整個人都懵了。


 


月月懷孕了?


 


可她為什麼沒有告訴他?


 


而且剛剛她還落水了……


 


想到她匍匐在泳池邊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。


 


陸瑾辰悔恨地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

 


他大步朝電梯走去。


 


手裡發了瘋般反復撥打蘇挽月的電話……


 


22


 


夕陽很暖。


 


陸瑾辰踏入婚房那一瞬,卻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。


 


偌大的別墅。


 


沒有歡喜地朝他迎上來的月月。


 


沒有撲鼻的飯菜香味。


 


整個屋子冷得讓人四肢發軟。


 


不好的預感在心裡越積越深。


 


陸瑾辰邊大步朝樓上走,邊大聲呼喚。


 


「月月,月月你在家嗎?」


 


回應他的。


 


隻有一室的安靜。


 


他走進臥室。


 


發現裡面變空了一半。


 


原本擺在床頭桌上的合照,他送給蘇挽月的小擺件,梳妝臺上的女士護膚品……


 


全都沒了。


 


他衝進衣帽間,發現裡面除了他的衣服外,蘇挽月的衣服一件都沒有留下。


 


很顯然。


 


她走了。


 


他挫敗地跌坐在沙發上。


 


目光卻被茶幾上的文件袋吸引。


 


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夾打開,裡面掉出來厚厚的一疊彩印資料。


 


有江欣這段時間來發的朋友圈。


 


也有江欣在微信對話框裡給蘇挽月發的挑釁信息。


 


還有當年他的車禍真相。


 


陸瑾辰直到這一刻才明白。


 


當年他的車禍是江欣那位暗中交往的初戀男友一手制造的。


 


當年江欣搭上他後,一心想跟初戀分手,初戀氣不過開車撞向兩人。


 


他為了救江欣被撞瞎了雙眼,江欣卻在知道他失明後,果斷拋下他跟著男友一起出國了。


 


兩人在國外結婚後,過得並不幸福。


 


在得知他視力恢復後。


 


江欣第一時間聯系了他。


 


而那天。


 


剛好是他跟蘇挽月領證結婚的日子。


 


他心神一恍。


 


鑄下了今生最悔恨的錯誤,偷偷弄了張假結婚證……


 


原來他一早就掉入了江欣的陷阱。


 


原來月月一早就知道結婚證是假的。


 


原來……


 


陸瑾辰捏著文件袋。


 


看到最下面的人流單子時。


 


整個人顫抖得站立不住。


 


月月不僅沒有告訴他懷孕的事。


 


還私自將孩子打掉了!


 


這是對他失望透頂了吧?


 


偏偏他還不自知。


 


還一次又一次地欺騙她,踩她的底線。


 


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。


 


一個愚蠢的小醜。


 


23


 


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一陣。


 


他才想起來給孤兒院打電話。


 


孤兒院是月月在江城唯一的依靠。


 


她們肯定知道她在哪的。


 


院長媽媽倒也沒有隱瞞,直接告訴他月月離開江城,並且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。


 


他不相信。


 


他怎麼也不肯相信。


 


因為月月不止一次地跟她說過孤兒院的院長媽媽對她很好,小朋友們也很喜歡她,她也很愛孤兒院裡的每一個人。


 


她這麼愛孤兒院裡的一切。


 


又怎麼舍得拋下他們呢?


 


院長媽媽嘆了口氣。


 


「陸先生,月月愛我們,我們也愛月月,所以,我們支持她所有的決定,包括當初排除除萬難嫁給你。」


 


「院長媽媽,可不可以求您告訴我月月去哪了?」


 


「抱歉,月月沒說,我們也不清楚。」


 


意識到院長媽媽要掛電話。


 


陸瑾辰情急。


 


「不可能,月月這麼愛您,不可能不告訴您她的行蹤。」


 


「求您告訴我,我有話想跟她說,我……」


 


沒等他說完。


 


院長媽媽淡淡地將他打斷。


 


「陸先生,月月是人,不是沒有感情的阿貓阿狗,經不起您這般的摧殘。」


 


「請自重。」


 


下一秒。


 


電話便隻剩下被掛斷的盲音。


 


陸瑾辰捏著手機。


 


心髒似被什麼東西絞住了一般,疼得窒息。


 


天底下最好的月月。


 


他從未想過要放棄她。


 


也不想就這麼錯過了。


 


可他一時間不知該往哪找她。


 


跌跌撞撞的步伐。


 


每一步都走得那麼懊悔,那麼無措。


 


江欣見到他時。


 


看到的正是他臉色煞白,六神無主的樣子。


 


「阿辰,你去哪了?」


 


她斂下心虛,佯裝柔弱地朝他懷裡靠去:「阿辰,你別丟下我,我好害怕……」


 


陸瑾辰垂眸看著她。


 


眼前的女人明明滿臉的虛偽,為何他就是看不透呢?


 


難道眼睛瞎了。


 


心也跟著瞎了?


 


江欣被他眼底的冷意看得有點慌,說話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

 


「阿辰,你怎麼了?」


 


陸瑾辰將手中的文件袋遞到她面前。


 


江欣遲疑著接過去。


 


看見文件裡面的內容時,臉色驟變地搖頭辯解。


 


「這不是我的號,也不是我發的圈, 阿辰, 還有這些都是什麼啊?什麼前男友,我根本不知道,我……啊!」


 


她話音未落, 便被陸瑾辰一腳踹飛出去。


 


她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

 


陸瑾辰往前一步。


 


堅硬的鞋底踩在她的腦袋上。


 


這個他曾經喜歡過,也掂記過的女人, 此時在他眼裡卻髒成了一坨屎。


 


毒成了一隻蛇蠍。


 


連多看一眼。


 


他都覺得惡心。


 


「江欣,你給我聽著,要是月月沒了, 我會讓你生不如S!」


 


江欣驚恐地望著他。


 


漸漸地。


 


卻又悲哀地笑了起來。


 


留不住的。


 


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留不住這個男人的。


 


靠著謊言得來的垂憐。


 


不是愛情。


 


也不可能長久。


 


她一直都明白的……


 


24


 


飛機在 Y 國國際機場降落時。


 


我的好閨蜜羅微已經在出口處等著我。


 


她欣喜地抱著我轉了一圈又一圈, 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。


 


二十天前我給她打電話,告訴她我決定到 Y 國一起跟她辦畫展時, 她就高興得瘋了。


 


這二十天來。


 


她每天都在擔心我變卦。


 


每天都要問我一遍是不是真的過來。


 


如今見到我人。


 


她總算安心了。


 


從機場出來,她第一時間帶我去了她的畫室。


 


這些年我雖然沒有上班,但在羅微一再的邀請下,偶爾會畫一些畫作,放在她的畫室賣。


 


賣的錢都給孤兒院了。


 


半年前羅微說要辦畫展, 讓我抽空畫一幅代表作品。


 


我想來想去。


 


最終以陸瑾辰為背景, 愛情為主題畫了一幅大型作品。


 


羅微收到畫的時候。


 


笑的意味深長:「有愛情的甜味, 甜的發膩。」


 


如今重新站在這幅畫作前。


 


我和羅微都有些尷尬。


 


羅微看了看畫, 又看了看我, 呵呵笑道:「畫展下個月就要開了, 要換嗎?」


 


我看著畫中男人深邃的側臉,不由得想起當時一筆一畫將他勾勒出來的場景。


 


確實好甜,甜得發膩。


 


可事實上。


 


那時他已經跟江欣聯系上,也給了我一張假結婚證。


 


所謂的甜, 隻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。


 


「把它燒了吧。」


 


我平靜地說道:「我會在一個月內把新作品趕出來的。」


 


羅微清楚我跟陸瑾辰的所有過往。


 


她沒有為難我。


 


而是贊同地點了點頭:「也好。」


 


25


 


接下來的一個月裡。


 


我每天都在忙著畫畫。


 


這次我把主題改成孤兒, 每一位孩子都是天使, 都有蔚藍的天空。


 


不再拘泥於個人感情後。


 


我的視角也隨之打開。


 


如果能用自己的畫作為那些缺愛的孩子發聲, 無疑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。


 


這一個月來。


 


羅微偶爾會向我報告陸瑾辰的事情。


 


聽說他為了找我。


 


每天都跑去孤兒院裡找院長媽媽要我的電話和地址。


 


院長媽媽不給他。


 


他便跪在孤兒院門口不起。


 


無論刮風下雨。


 


最後院長媽媽沒辦法,喊來陸家人強行將他拖回家了。


 


無法從院長媽媽那裡得到我的信息。


 


陸瑾辰又砸錢找了一堆媒體在網上朝我喊話, 希望我能給他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。


 


視頻我看了。


 


很深情,也很感人。


 


隻是已經感動不到我了。


 


因為我已經不愛他了。


 


畫展如期舉辦。


 


我的《天使》獲得了廣大群眾的好評。


 


畫展尚未結束。


 


便已經被人拿天價拍下。


 


我自然是很開心的。


 


孤兒院最近搬新家,有了這筆錢,孩子們可以住得更好,吃穿得更好。


 


後來我才發現。


 


用天價拍下《天使》的是陸瑾辰。


 


他說他很喜歡《天使》, 會將它掛在我們的婚房裡, 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它。


 


就如同看到我一般。


 


他誠懇地請求我回到他身邊,與他一起欣賞我的每一幅畫作。


 


我拒絕了。


 


要不是合同已經籤定。


 


我連《天使》都不會賣他。


 


分手。


 


就該有分手的樣子。


 


26


 


一個月後。


 


《天使》飄洋過海, 順利回到江城。


 


可陸瑾辰卻再也看不見了。


 


據說他為了逼江欣離婚, 將她一頓羞辱後, 又一巴掌將她從樓梯上揮了下去。


 


江欣當場摔斷了雙腿。


 


江欣也不是省油的燈。


 


果斷將他告上法庭。


 


原本以陸家在江城的地位,想保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。


 


可陸夫人卻像當年那樣。


 


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個兒子。


 


任由他自生自滅。


 


我才明白陸夫人最後跟我說的那句「他往後沒這個機會了」是什麼意思。


 


陸夫人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陸瑾辰這個繼子。


 


她有自己的親兒子要扶持。


 


也因此。


 


她才會在逼走我的同時,將江欣跟前男友出國結婚的證據交給我,讓我親手毀了陸瑾辰。


 


據說陸瑾辰被抓進去沒多久。


 


就因為打擊過大再次失明了。


 


他徹底看不見我。


 


也看不見我的畫了。


 


羅微將這些信息告訴我時, 很是唏噓道:「真沒想到,陸大少爺還有這樣悲慘的身世。」


 


是啊。


 


當年陸家放棄他的時候。


 


是我一點一點將他從黑暗中拉扯出來的。


 


這一次。


 


誰會幫他呢?


 


誰又有我那樣的耐心去拯救他呢?


 


羅微見我手中的畫筆不停,好奇地問:「月月,好歹夫妻一場, 你怎麼能這麼冷靜?」


 


我笑了笑。


 


「我跟陸瑾辰,從來就不是夫妻。」


 


羅微一愣。


 


隨即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

 


「也是,不用同情他。」


 


其實。


 


還是會同情的。


 


也還是會唏噓的。


 


隻是不會再心疼了。


 


未來不管他過得好不好。


 


也都與我無關了。


 


(完)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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