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可他不知道,現在的我,最痛恨他這幅面孔!
我一把搶過許祿手上的匕首,「威脅我?好啊!先S了我!」
他躲閃不及,我的手被鋒利的匕首割破,瞬間淌出一道血痕。
鮮血淋漓不盡。
手心的傷口猙獰。
可我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。
許祿衝著空氣咒罵一聲瘋子後,冷靜下來,又道:
「你那個丈夫,他父母也生活在鄉下,是吧?」
「如果——」
他暗示性意味十足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發現。
這一瞬間,我無法再置之度外。
最後,我選擇了妥協。
19
許欣宜的腎移植手術很成功。
術後,她恢復良好。
隻需要住院半個月,便可以回家觀察。
得到這個消息後,全家都喜氣洋洋。
夏麗摸著我的手,激動地眼淚都快流下來了。
「謝謝你,晨晨。」
「謝謝你救了你姐姐的命。」
「媽媽,媽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,以後也會好好彌補你的。」
我沒說話,將手從她的掌心抽出來。
她臉上神色一僵。
默默將我的手塞入被子中,出了病房。
耳邊很快傳來對話聲。
「她還鬧脾氣?」
「嗯,還是不說話。」
「這許晨!不就沒了一個還沒成型的孩子,和欣宜的命怎麼比?」
「你少說點!她現在,狀況有點不對——」
「我看她就是矯情,或者就是恨我們讓她失了孩子,失了腎,心裡不舒服,在裝病!
......
刺耳的話,一字一字,傳入我腦海。
我該傷心,或者憤怒地。
可實際上,我內心平靜無波。
我也知道,自己不是矯情。
我病了。
剛失去孩子時,我隻是情緒低落,不願說話,不想和人交流。
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眼中的生活,變得沒有希望。
我睡不著覺,也吃不下飯。
我很清楚。
我病了。
心理病了。
外面談話的聲音,慢慢消失。
我也不再看天花板,閉上眼睛,試圖睡一覺。
但還是睡不著。
挖去腎髒的創口,疼得要命。
疼痛甚至還會轉移,到我的背部,我的腰部,甚至頭部。
夏麗再進來時,以為我睡著了。
她喃喃自語道:「晨晨啊,孩子沒了,還可以再要。」
「就算要懲罰我和你爸爸,也不用裝病啊!」
......
一個星期很快過去。
我出院那天,夏麗把我送回了家。
美其名曰照顧,實則監管,怕我胡亂說話。
「媽媽知道,因為給你爸逼迫你給姐姐捐腎的事,你怨恨我們。」
「這一個月,媽媽一定會好好照顧你,直到你康復,好嗎?」
她語調難得溫柔。
可我隻覺得她很虛偽。
見我長久不會回應,夏麗尷尬地將頭轉向窗外。
車廂寂靜,車子飛馳。
過去許久,我才開口說話。
「媽。」
她呆了一秒後,才反應過來,是我在喊她。
「哎!」
「是身體不舒服嗎?」
「咱們快到家了。」
「師傅,你開快點,好不好?我女兒說她不舒服......」
我將手搭在她的手上,制止了她的行為。
「我想去看心理醫生,你陪我去,好嗎?」
「看心理醫生?」
「嗯。」我將手摁向胸口,「這裡好不舒服啊!」
五分鍾後,出租車更換了目的地,我又回到醫院。
夏麗在護士的推薦下,給我掛了精神科的號。
看診時,診室裡隻有我和醫生兩個人。
她遞給我一張量表。
填完後,看到結果,醫生神色瞬間變得嚴肅。
她開始循循善誘。
而我,也像是終於找到了,可以幫我卸掉心中沉重包袱的人。
......
問診結束。
醫生說,基本可以確定,我得了中度抑鬱症。
她給我開了藥。
夏麗進來後,看到藥價收據,她驚呼一聲:「這麼貴?算起來,一個月光吃藥,就要一千多塊錢?」
又問醫生:「這個要吃多久啊?」
「起碼兩三年,還是在不復發的情況下。」
那天,夏麗木著一張臉,臉上不情願,可最後還是替我交了費。
隻是回家的路上,她一直念叨:
「晨晨啊,那醫生是不是在故意誇大?」
「這一年吃藥就要一萬多,還報銷不了,也太貴了吧!」
見我一直不回應。
她又訕訕道:「媽媽不是舍不得......」
「你救了你姐姐一命,現在又......媽媽不惜一切代價,也會給你治病的。」
她嘴上這麼說著。
可轉頭便將這事告訴給了許祿。
當天晚上,許祿衝回家,便鬧著要將新買的藥退給醫院。
「你姐姐那身體,才做了腎髒移植,以後排異還是一個大難關,還要花很多錢,你有這個闲錢,不如留著給姐姐以後看病!」
「世上哪有抑鬱症!我看你就是矯情!」
夏麗遲疑了一線下,將醫生的診斷報告拿了出來。
許祿瞧了一眼後,冷笑一聲。
「我就說嘛!『疑似中度抑鬱』,連生沒生病都不確定,那醫生指定是個庸醫。」
「許晨,你別給我裝。」
「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,還沒聽過有抑鬱症這種病!」
他一把從我手上把藥搶走。
而我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木偶。
任他罵著,任由他拿走我的藥。
第二天。
許祿把藥還了回來。
「庸醫!胡亂開藥!還不讓退!」
「沒病也得吃出病來!」
藥瓶子被砸在我身上。
我呆滯許久,慢慢彎下腰,將瓶子撿起來。
面無表情掏出兩粒藥,就這麼吞了下去。
藥物似乎起效了。
那種軀體上說不出來的疼痛感,好像在慢慢變淡。
可這種情況,隻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。
不過幾天。
我的頭,肩膀,背部又開始間歇性疼痛。
我睡不著覺,也吃不下飯。
反應遲鈍到,不想動,不想說話,不想思考。
大腦麻木一片。
甚至連每天洗漱,都要哄自己很久。
我不知道,這種生活,我還要過多久。
隻是偶爾大腦清醒時,我才會想,陸揚怎麼還沒發現我丟了。
他什麼時候回國。
這麼長時間,楊麗雪為什麼也沒找過我。
20
一周,兩周,三周又過去了。
我還是被控制在家裡,哪裡都不能去。
要忍受夏麗虛情假意地撫慰,和許欣宜不時的挑釁。
直到某一天,我看到許欣宜不小心摔碎的碗,腦海竟冒出割腕的念頭。
雖然隻有一瞬。
可還是嚇得我呆立許久。
我能感受到,自己的精神,接近前面崩潰。
可哪怕加大藥量,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。
陸揚找到我時。
我已經接近奄奄一息了。
說話說不清楚。
就連行走的能力,似乎也在慢慢喪失。
夏麗看出來,我不是在裝病。
可為了許欣宜,她也不敢放我走。
陸揚是用刀抵著夏齊的腰,一路威脅著他,來到許家的。
見到他的那瞬間。
我的眼淚傾瀉而下。
而他一把將我抱住,哭得像個孩子。
「對不起,晨晨,對不起。」
「我不該為了錢出差,把你一個人丟在家的。」
「你瘦了好多啊!」
許祿站在那,冷嗤一聲:「大驚小怪。」
「我看就是你把她寵壞了。不就割個腎,天天作出一副尋S覓活樣。」
「再說,我是她爹!我想用她的腎髒救我大女兒的命,她就該義不容辭地答應!」
「這次是腎,以後我大女兒要是需要心肝脾肺,她許晨也得洗幹淨身體,乖乖躺到手術臺上去!」
聽到這話,抱著我的男人,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你們真是父母嗎?你們還是人嗎?!」
「她已經給你大女兒一顆腎,你還想要她的命?!那別拿她的,拿我的!拿我的!」
那天,陸揚發了一頓瘋。
他要帶我走。
他要把這個家中,所有和我相關的東西都帶走。
可,沒有什麼了。
好幾年前,我的東西就已經被清理掉了。
我想告訴他,走吧。
可渾身沒有力氣。
長久沒有說話。
我好像連這項能力,都喪失了。
「我老婆的東西在哪?」
「都給我拿出來!」
「今天我把她帶走,她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和你們一家四口,警察局見!」
客廳一片寂靜。
幾分鍾後,夏麗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。
「醫生說,晨晨她得了抑鬱症,這是她的藥——」
瓶子被陸揚猛地奪到手中,查看幾眼後,又打開手機搜索。
下一瞬,他猛地將瓶子扔到地上。
瘋了一樣,掐住我媽的脖子:
「這不是抗抑鬱的藥!」
「真的藥在哪?!」
夏麗被掐得直泛白眼。
自打進門就沒說過話的夏齊見狀,抄起桌上的杯子就砸過來。
「別傷害我姑姑!」
可即便額頭被砸得出了血,陸揚也沒放開。
最後,夏麗哭著道:「沒了。」
「治抑鬱症的藥太貴,我們供不起,所以——」
陸揚更是怒不可遏,指著地板道:「那這些是什麼東西?你們胡亂給我老婆吃藥?!」
「那是....普通的維生素,對身體,沒有害處的。」
得到答案,陸揚猛地松開手。
夏麗身體連連後退,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紅痕。
許祿看到了,叫囂著:「來人啊!S人了——」
陸揚陰沉地瞪了他一眼。
「你們害S了我的孩子,綁架我的妻子,讓你們的養子住在我家,用我老婆的手機拖延時間,挖除了她的腎,甚至故意替換她的抗抑鬱藥,這是在故意S人!」
「你胡說什麼——」
許祿氣得跳腳,夏麗卻忍著咳嗽,哭求道:「請你看在我們好歹生養了許晨的份上,不要報警。」
「以後,我們不會再騷擾她了。」
「一切都是我們的錯,也請你不要針對我的大女兒。」
我心裡覺得諷刺。
難過嗎?
早就不難過了。
這些年來,隻要是和許欣宜相關的東西,他們何曾不看重過?
腰上此時傳來一道溫熱的觸感。
陸揚將我打橫抱起,「晨晨,我們走。」
我將臉埋入他懷中,輕輕點了點頭。
21
時隔一個多月。
我又回到了我的小家。
坐在沙發上時,我發現陸揚將次臥鎖起來了。
見我看著他手中的鑰匙,他解釋道:「次臥,還沒清理......」
我嗯了一聲。
那裡放了太多我們給寶寶準備的東西。